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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 · Independent Analysis

中国增长转向:刺激、出口与债务积压

北京正从房地产主导的增长转向先进制造业,但出口和刺激能否抵消结构性疲弱的消费?

中国的增长模式正在实时变化。二十年来,经济由房地产和基础设施引擎驱动,以惊人的速度吸纳资本,形成了以投资为主导的增长模式。然而,如今这一引擎已经停滞,北京正试图向先进制造业、技术和出口方向进行战略性转向。问题在于,新引擎能否产生足够的需求来替代旧引擎,从而支撑经济的持续增长。这一转型不仅关乎中国自身的经济命运,也对全球经济格局产生深远影响。

房地产引擎的终结

房地产行业曾占GDP近三分之一(若计入相关产业),是过去二十年经济增长的核心动力。然而,目前该行业正经历痛苦的去杠杆过程。开发商资产负债表仍承压,许多房企面临债务违约风险,新开工面积大幅下降,2023年新开工面积较峰值下降超过40%。家庭信心因房价下跌而受到打击,而房产是中国家庭最大的资产类别,占家庭财富的70%以上。曾经支撑消费的财富效应已经逆转,房价下跌导致家庭资产缩水,进而抑制消费意愿。

这是消费支出尽管经历多轮刺激仍令人失望的核心原因。家庭储蓄增加,支出减少。例如,2023年居民新增存款达到创纪录的17万亿元人民币,而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放缓至个位数,仅为7.2%。这种预防性储蓄行为反映了对就业和收入的担忧,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焦虑,包括养老、医疗和教育等社会保障方面的顾虑。

出口与制造业攻势

作为回应,北京在供给侧加倍投入。投资涌入电动汽车、电池、太阳能和半导体——这些领域中国已实现全球规模。这些商品的出口激增,中国在先进制造业领域拥有庞大且不断增长的贸易顺差。例如,2023年中国电动汽车出口量同比增长超过60%,太阳能电池板出口量增长超过30%。中国的制造业升级不仅体现在出口数量上,还体现在技术含量和附加值上,例如新能源汽车的出口单价也在提升。

问题在于,这一战略不仅出口商品,还出口通缩。产能过剩压低全球价格,招致美国和欧洲的关税报复。中国制造业攻势越成功,产生的贸易摩擦就越多。例如,欧盟已对中国电动汽车发起反补贴调查,美国也提高了对中国电动汽车和电池的关税,从25%提高到100%。这些贸易壁垒可能限制中国制造业出口的进一步增长,并迫使中国寻找新的市场或调整策略。

债务积压

支撑一切的是债务。社会融资总额占GDP比重处于历史高位。截至2023年底,社会融资存量同比增长约9.5%,而名义GDP增速仅为4.6%。这意味着债务增长远超经济增长,杠杆率持续攀升,宏观杠杆率已超过280%。高杠杆不仅增加了金融系统的脆弱性,也限制了未来政策空间。

从房地产转型意味着经济必须在不再依赖过去驱动增长的信贷渠道的情况下实现增长——这是一项历史性难题。过去,房地产和基础设施吸收了大部分信贷,创造了需求。如今,这些渠道枯竭,而新的增长引擎(如先进制造业)对信贷的依赖度较低,但可能无法提供同等规模的就业和需求。例如,制造业自动化程度高,单位投资创造的就业岗位远少于房地产和基建。这可能导致结构性失业和收入增长放缓,进一步抑制消费。

对投资者的影响

我们的评估是,中国增长将结构性放缓至4-5%区间,间歇性刺激措施防止急剧下滑,但不会恢复旧轨迹。对于全球投资者而言,关键传导渠道包括大宗商品需求、制造业投入成本以及中国出口对全球市场持续施加的通缩压力。

例如,中国对钢铁、铜和铝的需求增长放缓,可能影响澳大利亚和巴西等资源出口国。过去二十年,中国需求支撑了大宗商品价格,如今这种支撑减弱,资源国可能面临贸易条件恶化。同时,中国制造业的规模效应压低了电池、太阳能组件等产品的全球价格,影响全球竞争对手的利润率。例如,欧洲和美国的太阳能制造商因无法与中国低成本产品竞争而倒闭或转移。此外,中国出口的通缩效应可能迫使其他央行维持宽松政策,从而影响全球利率和汇率。例如,如果中国商品压低通胀,美联储可能更倾向于降息,从而影响美元走势。

总之,中国的增长转向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充满挑战和机遇。投资者需要密切关注政策信号、贸易动态以及债务演变,以应对这一转变带来的风险与回报。在转型过程中,可能出现政策失误或外部冲击,导致经济波动加剧,因此风险管理至关重要。